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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宋朝朱文印概況
「圓朱文」之所以被後人稱「元朱文」,是因圓朱文到了元朝已經達到全盛時期,而根據較為可信的宋代朱文印風格與篆文來研判,宋代私印,不像官印那樣以九疊文為唯一的文字模式,如北宋歐陽修、〈六一居士〉(圖27)粗邊古鉥形式,印面亦大,印文亦非全取自《說文》
(「六」出自說文,「一」「居」「士」出自《汗簡》的傳抄古文),篆文的書寫方式亦頗類似《汗簡》(圖73)。23
談到宋私印,米芾在《書史》中說:「印文須細圈(邊),細與文等」、「近三館秘閣之印,文雖細,圈乃粗如半指,亦印損書畫也」,其說可與當時的官印形式作一區別。
而《書史》又說「王詵見余家印記與唐印相似,始終換了作細圈,乃求余作篆。」又說「我太祖秘閣圖書之印,不滿二寸,圈文皆細,上閣圖書印亦然。仁宗後,印經院賜經用上閣圖書,字大印粗文,若施於畫,占紙素字畫多,有損於書帖。」因此可見,朱文細邊的印章形式在北宋時期米芾已大聲疾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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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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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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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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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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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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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細文細邊外,米芾用印之篆法用字缺乏可靠來源,佈局皆較粗疏(圖28~32),似與圓朱文之「宗玉箸」、「圓轉」有一段距離。引述米芾在《書史》上的「乃求余作篆」衍生一個問題,沙孟海在沙 印話中提到:「世傳米氏諸印皆親鑴。宋人印如歐陽永叔、蘇子瞻子由兄弟(圖33),並皆工細,獨米老多粗拙,謂其出自親鑴,亦復可信。」而徐邦達則提到「曰作篆而不曰刻印,可知刻(或鑄或輾)者必非米芾本人。」24
晚於米芾約二百年的趙子昂、吾丘衍尚無可靠的證據證明是親手刻印,沙孟海的推論,只是一種臆測。
〈張安道氏〉(圖34)和〈適〉(圖35)字二印,乃近世出土北宋私印25
,為北宋私人姓名印之代表作品。〈適〉單字印篆法婉轉流動,印文稍比邊欄細,〈張安道氏〉雙邊細細文印,文宗玉箸,線條圓轉,文字稍有接邊,篆法亦十分成熟穩定,如除去稍厚的外欄,風貌與趙子昂之圓朱文幾無二異。又:〈河東〉(圖36)細文細邊,篆法亦宗《說文》,文字與邊等細,每字各有一豎畫接邊,與圓朱文之特徵完全相符。從這幾方印章來分析圓朱文在此宋時期,已稍具雛形,是以前所沒有的印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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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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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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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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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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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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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宋初年,圓朱文印開始漸漸普遍,尤其在皇室的書畫使用印上,出現十分頻繁,如宋徽宗的〈宣和〉(圖37、38)、〈御書〉(圖39)、〈政和〉(圖40)等印,宋高宗的〈德壽〉(圖41)、〈紹興〉(圖42)等印均具圓朱應有之規模,而有些則摻有九疊之面貌如〈內府私印〉(圖43),而楊皇后印〈楊姓之印〉(圖44)、〈丙子坤寧翰墨〉(圖45)及金章示年號鑒藏印〈明昌御覽〉(圖46)亦大略有圓朱文應具備的條件。
反觀當初之文士用印,如陸游〈山陰始封〉(圖47)、〈放翁〉(圖48)刻工粗陋,趙子昂同鄉前輩錢選〈翰墨遊戲〉(圖49)文字偏異,甚至趙子昂之皇堂兄孟堅的〈彝齋〉粗邊細文(圖50)也未嗅到圓朱之氣息。在金石學萌芽的宋代,這些文人印或可說是朱文印的另一分支或過渡。
南宋末年至元初可以說是圓朱印大鳴大放的時期「元人在圓朱文創作中所表現出來的創造性,他們極其注意篆書的書寫規範,非常重視入印文字與印式的協調性,這些都是唐宋印所不能達到的。更關鍵的在於,當時以趙孟頫為代表的一代文人,他們對唐宋朱文印並未一味地沿襲,而以精湛的篆籀工夫並用積極,主動地態度對其進行了必要的歸納和改造,圓朱文是文人介入印章製作以來所出現的第一種較為成功的表現形式。」
26而將朱印精緻化、成熟化,文字一元化、簡單化貢獻最大的應屬趙孟頫。
三、 元朱文與趙孟頫
趙孟頫是元代書法的一代宗匠,元鮮於樞於《困學離集》中稱「(趙)子昂善書,篆、隸、真、行顛草為當代第一」
27可見,書法諸體中,其還擅長篆書,以其卓越的書法功力篆印,自然是有其不同凡響之成就。
孫光祖在《古今印製》中提到:「「秦、漢、唐、宋,皆宗摹印篆,無用玉箸者。趙文敏以作朱文,蓋秦朱文瑣碎而不莊重,漢朱文板實而不鬆靈,玉箸氣象堂皇,點畫流利,得文質之中,明以作璽,尤見規模宏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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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以流暢圓轉的小篆入印,風格典雅,壓倒唐宋以來一切朱文印。「他的印章多刻成朱文,這些朱文印流動有神、典雅優美,足使宋代任何一位文人的印章黯然失色。儘管宋時已有這種朱文印出現,但由於到了趙孟頫手中,使這種印的美得到昇華,並且定型化,所以對元代文人的印章風格產生很大的影響。由此後人將這種印取名為元朱文,並將創權歸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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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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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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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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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留下的今天可以看到的〈大雅〉(圖51)、〈趙氏子昂〉(圖52)、〈水精宮道人〉(圖53)、〈松雪齋〉等(圖21),丰神流動,圓轉嫵媚,其中洋溢著一種活澄儒雅的文人氣息,較之於宋代文人用印,明顯地符合了文人的審美特色。
趙子昂在印學成就上,從前人的集古印譜─《寶章集古二編》中輯出340枚印,編成《印史》。〈印史序〉即是這本印譜的序言。惜《印史》早佚,而《印史序》卻因收入《松雪齋文集》,如同他在書畫美學齋觀上提倡「貴有古意」,這種思想在他對印章的認識中也強烈地反映出來。文中提到「漢魏而下,典型質樸之意,可彷彿見之」,「近世士大夫圖書印章,壹是以新奇相矜」。「其於流俗以求合乎古者,百無二、三焉」。「好古之士,固應當於其心,使好奇者見之,其亦有改弦以求者,易轍以由道者乎」。
從〈印史序〉中趙子昂強調印章要遵漢魏質樸之風,甚至要求好古之士「改弦」、「易轍」,但從趙子昂的用印當中卻絲毫未見有「漢魏質樸之風」,反而在其用篆及結體乃至氣韻等方面不得不受唐、宋官印的影響,其用字亦從《說文》而來,篆文的表現形式接近李陽冰,並將小篆活用於印中。「而且從根本上把米芾的理想─印文線條細以與畫面相配付諸現實,趙孟頫的朱文印大膽地把隋唐乃至宋代官印所通用的那種類似於玉箸篆的線條引人到文人印章中來,並運用書法藝術手法,克服官印中拙笨與刻意作態的成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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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的數方白文印〈趙氏子昂〉(圖54)、〈孟頫〉(圖55)、〈松雪齋圖書印〉(圖56),如其朱文一般亦是以圓筆的方式表現;未見有漢、魏遺風,相較北宋文人印如文同的〈東蜀文氏〉(圖57)司馬光的〈獨樂園〉(圖58)及稍晚黃庭堅的〈山谷道人〉(圖59),米芾的〈米芾之印〉等(圖60)。(這幾方印均以白文圓筆形式,文字亦宗《說文》風格一致,有異曲同工之妙。其即承宋制,又多了一分可信度。由於圓筆白文印,留紅過於厚重,與文人雅士的氣質不合,可能是趙氏罕於鈐蓋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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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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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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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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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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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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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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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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