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永興郡印年代問題之討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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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和我一樣,,對於歷代出土的官印有著很深的研究興趣,常常觀察每個時代印章的特色,得知印風與當時使用的文字,社會民情都有直接或間接影響。曾於網路上讀過一篇文章,內容說道:「胡適先生談治學方法,曾提出"大膽假設,小心求證"的名言。我想在假設和求證之前還有一個"放眼看書"的階段("書"字應從廣義,解作有關研究題目的事實、理論等的記載)。經過這一階段工作之後,作者對於研究的對象才有所認識,從而提出合理的假設。有了假設,回過來向"放眼"看過,以至尚未看過的書中去"小心求證"。看書而不作假設,會犯"學而不思則罔"的錯誤。不多看書而大膽假設,更有"思而不學則殆"的危險」。(1)
多年來各界都認定晚商殷墟甲骨文為現知中國最早的文字。《故宮文物》月刊十二卷第九期中張光遠所寫〈商代金文為正體字甲骨文為簡體字說〉提到:
由於新近考古出土資料豐富,倉頡造字之說固不可信,反而是中國早在八千年前(詳本刊九七期拙文「早商的文字—陶文篇」所引彩色圖版的龜甲刻字)、七千年前(甘肅省東南秦安大地灣出土的彩陶砵(石換金字旁)內有紅色書寫文字),便有文字出現,已不足為奇,怎麼還輪得到三千三百年前的殷商甲骨文是中國最早的文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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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且不論結果,這些研究的學者都是不斷的假設,印證論點。這種精神是值的學習的。在未讀過這一篇文章〈"永興郡印"的年代及其相關問題〉之前,並未對這方官印有著年代方面的懷疑。之後便開始蒐集相關資料,結果共有南齊官印及隋朝官印兩種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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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南齊官印一說: |
錢墨君〈敦煌遺書中的歷代官印述論〉:
據《南齊書‧州郡志》記載:寧州永興郡隆昌之年(公元四九四年)置。而「寧州」這一古州名,《辭海》介紹,在南北朝時期有兩處:一為雲南陸良東北,轄境約當今雲南、貴州、廣西一帶;二為甘肅寧縣附近,轄境約現甘肅寧縣、正寧及陝西彬縣、旬邑、長武、永壽等縣地。而「永興」這一古縣郡之地域,則在湖南省東南部的湘江支流
水流域,現京廣鐵路經過其西境,它由漢代開始置縣,直至唐宋,永興稱郡只有南齊一朝。
若《南齊書》中的「永興郡印」即指此地的話,那麼,當時「寧州」所轄的範圍實際比《辭海》中介紹的要大的多。
鈐蓋「永興郡印」、由劉宋時名僧伽跋摩所譯的《雜阿毗曇心論》經卷,能輾轉南北數千里之遙來到敦煌,後又密藏莫高窟藏經洞長達近千年之久才重見天日,並以此來彌補至今未發現南齊(公元四七九-五○二年)時期官印實務之缺憾,這還不能不說是佛緣所致的奇蹟和功德。
在印章發展史上,「永興郡印」給人們的啟示是深刻的。其一,此印印面一反採用傳統的摹印或繆篆之陳法,而大膽採用圓曲婉轉的小篆體入印,無疑是一個大膽的變革之舉,並為隋唐時期的朱文官印開了先聲與示範作用。尤其是印文中的「印」字,它已與隋唐官印中的「印」字別無二致,如出一轍。
其二,我國古代官印形制加大比較明顯的時期是在隋代,此時的官印要比秦漢時期的官印大一倍以上,而此印蛻的發現可證印製加大的趨勢則肇始於南北朝。其三,它的發現似乎揭示了南北朝時期的制印工匠,已經開始將起源於周代的鑄焊技術運用到制印過程中,促進了制印工藝的改革,開創了隋唐官印中特有風格的「蟠條印」之先河。...印學前輩沙孟海說:『唐代官印統用朱文,字畫用小銅條蟠繞而成。遇有枝筆,用短條焊接上去。這是一種新的製法,印史上未見有什麼名稱,我們稱之為「蟠條印」』。(《印學史》第二十三頁)這是唐代印章中所特有的風貌。(3)
葉其峰於《古璽印與古璽印鑒定》書中也說:
南朝官印和北朝官印一樣同屬漢系統。南朝官印印文風格有兩種類型,一是接近北朝印,顯得比較粗放;一是接近晉朝印,但比較拘謹草率。這兩種風格的印文可能出於不同的王朝。在形制方面,前述之碑形鼻鈕,將軍印之獸鈕,在晉和北朝印中均未見,乃是南朝所創之鈕式。但總的說來,南朝官印是相當粗簡草率的,是漢印系統印製的沒落型態。與此相對照的是,這時還出現了諸如南齊」永興郡印」,那樣的陽文大印,此印鈐於在敦煌發現的寫經《雜阿毗縣心論》殘卷末及經卷背面,是迄今所見最早的陽文大印印痕。(4)
曹錦炎 〈隋唐官印的認識和研究〉一文:
隋唐時期,官印製度發生了重大的變革,印綬制度的廢除,官署署印的出現和印信掌管、移交形成一種新的制度。由於簡牘的完全廢止,封泥不再使用,官印直接鈐概蓋在紙面上。所以這時期的官印印面增大到5厘米見方以上,鈕制簡化但加高,印文摒棄了傳統的白文,改用朱文小篆...綜觀其印文風格,其篆書猶如六朝碑誌的篆額,飄逸秀麗,一反漢印渾厚古樸之姿,與被列為南齊印的」永興郡印」一脈相承。(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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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興郡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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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肅敦煌石室藏古寫《雜阿毗縣心論》殘卷末及經卷背,蓋有此印,殘卷目前藏於北京圖書館。
據羅福頤先生:「《雜阿毗縣心論》為劉宋時僧人伽跋摩等譯。 官印加大而改用朱文鈐蓋於紙帛上,這是最早的實物,約五公分見方。
(按左圖可放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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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請比較同一時期的官印,」永」字的風格差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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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多官印中,僅有」永興郡印」是朱文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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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新令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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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令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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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豐左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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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蔡令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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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陽令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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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陽令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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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東太守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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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城令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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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定縣侯之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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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昌男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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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陽令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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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城令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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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陽令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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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西令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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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縣令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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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昌令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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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陽令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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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趙
親趙侯印 |
符秦
兼併州陽河蕇督 |
北燕
范陽公章 |
劉宋
蘆陵郡丞之印 |
| 劉宋 郫縣令印 |
北燕 車騎大將軍 |
北魏 懷州刺史印 |
北魏 高城侯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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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隋
廣納戌印 |
隋 觀陽縣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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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 中書省之印 |
唐 唐安縣之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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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隋朝官印一說: |
由列舉的官印中可大略發現同一時期,同一國家的印風之差異。張錫瑛於〈」永興郡印」的年代及其相關問題〉文章中提到:
從先秦到南北朝的官印,印文都為陰文,未見有陽文者,《秦漢南北朝官印徵存》一書著錄南朝官印140方,其中南齊官印23方,皆為陰文(白文)印。這一作法的原因,推測與打印材料有關,當時的璽印抑於封泥,深刻的陰文抑在封泥上成為清楚易看的陽文。當然,上述所說印面大小和陰文陽文的情況僅指官印,至於其他方面用印諸如烙馬印,私印以及吉語厭勝印等非官方用印不受以上約束,印文為朱文,大小超常者並不鮮見,自當別論。
印文的字體,先秦用大篆,至漢代形成摹印篆,追求滿白的藝術效果,印文規整,寬博方正,折轉處基本是方折。「永興郡印」印文為陽文(朱文),篆文結體疏散,筆折圓轉,其風格與南北朝印迥異,現以印文中首尾兩字即「永」字和「印」字為例分析其差別:《秦漢南北朝官印徵存》一書著錄南齊官印23方,其中以永字開頭的有三方:「永新令印」,「永安令印」,「永豐左尉」,這三方印的「永」字篆法基本相同,其篆方折。「印」字日趨簡化潦草,但不脫秦漢摹印篆窠臼,與「永興郡印」中「印」字的圓轉疏放截然不同...。
秦漢官印沿襲了先秦官印印文稱謂,即在官印上刻上官名爵號,如「平東將軍章」...。這種印製一直延續到南北朝時期,無一例外。取消官名封號僅以地名刻制官印是從隋朝開始的。目前隨官印見於著錄的有「觀陽縣印」,「廣納府印」,「桑乾鎮印 」等。前兩方印為隋初開皇時期官印,把它們與「永興郡印」相比較不難看出,二者無論在印面大小還是印文篆書風格等方面都十分相似,而且印文直書「永興郡」則無疑是這個時期的官印。
隋在改變秦漢以來官印印文稱謂的同時,也改變了頒印製度,官員撤換更迭時不再重官印,而是原任官員向新任官員移交象徵權力的官印。既然官印不再隨身佩帶,而是裝人匣內,那麼,加大印體,以顯示官威就無問題了。於是,自隋唐以後,印體不斷加大,由隋唐的5厘米加大到清代的10厘米以上。
自漢至唐稱為「永興」的地名有許多,如:今浙江蕭山縣,本漢餘暨縣,孫權改為「永興」;湖北舊襄陽府,南朝宋置「永興」,南齊因之;今湖北黃梅縣西北為南齊置「永興」隋初改為新蔡。甚至,遠在雲貴高原上的雲南也有南朝宋設置的永興。查一查《古今地名大辭典》可以發現魏晉南北朝時期稱為「永興」的地方多達七、八處,但均無標為郡者。
有一個問題應該引起注意,敦煌石室所經卷及什物,都應是敦煌附近的東西,羅福頤先生所說寧州永興郡距敦煌相去甚遠,把經卷藏到敦煌的可能性極小。因此,應首先把目光放到敦煌附近是較為適宜的。查閱隋唐文獻,在《舊唐書》中有這樣一段記載:「晉昌:漢冥安縣,屬敦煌郡,冥,水名。置晉昌郡及冥安縣,周改晉昌為永興,隋改為瓜州。這裏「永興」後雖未寫明「郡」字,但既是晉昌郡所改,當然永興也是郡。
為了進一步證明上述情況,筆者再查閱《元和郡縣圖志》,書中有這樣一段記載:「瓜州:本漢酒泉郡,元鼎六年分酒泉置敦煌郡,今州即酒泉,敦煌二郡之地。晉惠帝又分二郡,置晉昌郡,周武帝改為永興郡。隋開皇三年罷郡,置瓜州。按隋瓜州,即今沙州也。大業三年,改瓜州為敦煌郡。」(《元和郡縣圖志》下 中華書局1983年版第1027頁)。顯然,《古今地名大辭典》把這一重要史實遺漏了。
《元和郡縣圖志》為唐朝人李吉甫所著,此人多年任唐朝宰相,熟知地理沿革情況,其所記應是可信的。這一記載為我們撥開了雲霧,很清楚,敦煌在北周至隋開皇三年之間曾稱永興郡。可見,《雜阿毗曇心論》經卷既然蓋有「永興郡印」,則應是永興郡政府所藏經書。現在我們可以肯定地認為「永興郡印」的年代應在隋開皇元年至開皇三年(公元581-583年)之間。這一結論,與現在已知有明確記年的隨初官印「廣納府印」,「觀陽縣印」的情況完全吻合。上述兩方隋初官印的印背均刻有紀年款,一為「開皇十
六年十月一日造」,另一方為「開皇十六年十月五日造」。「永興郡印」因是鈐在紙上,無法知道它的背款,但印文與文獻互相印證,它的年代就確切無疑了。
官印加大而用朱文的確切年代已經明確是在隋,而不是在南齊。「永興郡印」使我們第一次見到了璽印蘸紅鈐於紙上,但璽印蘸紅鈐於紙上始於何時,是個值得探討的問題。在紙上鈐印,關鍵問題是紙,紙在何時產生,現在考古發現表明早在西漢初期人們已經在使用紙了,請看下列資料:
1957年 陜西省西安市灞橋出土西漢紙
1974年 甘肅省居延金關漢代亭燧出土西漢晚期紙
1978年 陜西省扶風縣中顏村西漢窖藏出土西漢中期紙
1979年 甘肅省敦煌馬圈灣漢代亭燧出土西漢中後期紙
1986年 甘肅省天水放馬灘出土西漢早期紙質地圖
以上資料足以表明西漢早期已經有了紙。紙這一新的書寫材料的出現,為璽印使用方法的演變提供了必備條件。考古發現已經為璽印在紙上使用提供了實物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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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結語: |
此次印證「永興郡印」為隋朝印之文章皆取自張錫瑛〈」永興郡印」的年代以及相關問題〉,認為此篇文章對於考證有相當的依據,故擷取片段供網友參考。但筆者也不敢妄下斷言,忽略另外一方說法。
」永興郡印」為南齊官印論點皆採用羅福頤先生《古璽印概論》文中解釋
。兩方說法,各有其道理。到底如何,可能還是得由原印出土後,在作判定考究。目前掌握資料有限,無法全數將各界論點一一介紹,而本文在倉促之間完成,遺漏錯字在所難免,妄請各方前輩同好指正改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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